“尚未到京,大抵还要过一天。”皇帝回答。
太皇太后“嗯”了一声,众人见状知晓太皇太后要歇息了,誉王让太皇太后躺下,给她老人家掖了掖被褥,郑重道:“舅母,我这就走了。”
“好,一路平安。”
三人兀自退下。
出得寝殿后,誉王对皇帝道:“陛下,往后观楹母子就拜托您照料了,等太皇太后痊愈,我再派人来接她们。”
皇帝颔首:“三叔,你不用再派人,朕会差人送他们回来。”
誉王点头,太皇太后生病,他自是想留下侍疾,奈何王府还有一堆事等他处理,且自己又是男人不好在后宫来往,实在没办法在京都多待,誉王只好再三嘱托扶观楹好生侍疾。
“观楹,我这便走了。”
扶观楹攥紧手心,腹中组织挽留誉王的言辞,却吐不出来,末了道:“父王,我送您。”
这时,皇帝道:“朕正好无事,三叔,朕亦送你一程。”
誉王受宠若惊:“太麻烦了,陛下。”
“无妨。”
皇帝要送,谁敢阻拦?
一路上,扶观楹沉默,终于至宫门口,马车停驻在此,先前跟来的一小队誉王府亲卫在此等候,除此外,誉王还看到朝廷禁卫,与上回夜里奔疾而来的侍卫一致,皆直属皇帝麾下的亲卫。
皇帝道:“一路从京都至杭州,山高水长,三叔安危要紧,朕另拨一队禁卫护送三叔回去,这二十人俱是个中翘楚,武功高强。”
誉王行礼,感激道:“多谢陛下。”
“都是一家人,无须客气,这是朕该做的,一路平安。”皇帝道。
誉王说:“陛下保重龙体,观楹,你也是,照顾好麟哥儿,若是遇到难处,写信回来。”
扶观楹:“好,父王您慢走,小心。”
誉王招手上马车,扶观楹站定在宫门口,步子迈了一小步,眼睁睁目送誉王离去,誉王这一走,她在京都就彻底孤立无援了。
马车远去,消失不见。
皇帝开口:“还看什么?”
扶观楹抿唇。
“是不舍三叔走?”
扶观楹:“没有,陛下。”
皇帝转身,扶观楹迫不得已和皇帝同行回去,一路无言,长长的宫道里,皇帝走在前面,而扶观楹亦步亦趋走在后面。
扶观楹步伐很慢,巧妙的是她没有离皇帝很远,两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伦理道德范围内。
气氛沉静微妙。
冷不丁间,皇帝道:“朕从前送你的料子呢?”
扶观楹懵了一下:“放在箱笼里。”本来欲赏给贴身侍女的。
皇帝:“叫尚衣局的人给你裁了做几身夏衣。”
“我有衣裳。”
皇帝:“扔了,往后见朕少穿那些素白的衣裳。”
寡妇当然穿着越素越好。
扶观楹:“我那些衣裳哪里不好了?”哪里碍着你眼睛了?
皇帝不说话。
扶观楹不忿,可她想见孩子,不得不让自己听话:“那我日后穿什么?”
“朕会安排。”
扶观楹沉默。
皇帝话锋一转:“过去巧舌如簧,而今舌头被猫叼去不成?”
扶观楹细声:“不知道说什么,陛下。”
皇帝没有再接话,她从前还眼巴巴凑上来,如今避他,他是什么蛇蝎猛兽么?
到岔路口,扶观楹要回慈宁宫照顾太皇太后,而皇帝要回养心殿处理政务,两人并不顺路。
扶观楹道:“陛下,我回去了。”
皇帝一言不发,步履没停。
回慈宁宫后,因太皇太后在歇息,扶观楹遂回殿,昨夜来得匆忙,自己的行礼尚未整理。
有宫婢过来说行囊箱笼已然全然放好,在慈宁宫旁的海棠阁里。
皇帝顾念扶观楹是来侍疾,断然不能委屈人家,遂将海棠阁让出来给扶观楹住。
海棠阁?
扶观楹并不想去住,奈何行囊全然在那,又是皇帝命令,她只能前往。
海棠阁和慈宁宫离得不远,地方不小,里头有花园小湖泊,偏幽静,里面早有宫婢在等候扶观楹,俱是皇帝安排的人。
进屋之后,里面陈设装饰一应俱全,雅致又奢华,熏炉里烧的香袅袅升起,扶观楹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,尔后发现衣柜里全然是崭新的夏衣,颜色鲜艳,素的衣裳几乎没有几件。
不止是衣裳,鞋履罗袜,只要是日常需要用的东西全然都有。
梳妆台前放置金银首饰,螺黛胭脂等物件供扶观楹使用。
看着这些东西,扶观楹没有一点儿高兴,有的只有难受和恼火,后来尚衣局的人过来取皇帝曾经赏赐下来的锦缎,不过几日功夫,成衣就送来。
接下来扶观楹根据皇帝的话,没有三心二意,完全是全心全意地照顾太皇太后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