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。
遥知此行多艰,愿卿有欢乐,暂解征旅苦闷。我于此间,虽感五内,亦无片语可阻。私心一念,若卿有虞,我之天地尽失。但求卿安,余者皆如浮云过眼,何足萦怀?惟待风浪平息,卿踏月归来,当为卿理云鬓,诉尽别后晨昏。
临书惓惓,不尽欲言。
道陵手泐
信成,缄封。
萧道陵掷笔于案,墨点污了信笺一角,如他此刻心境。
第42章 大战前夕
连续三日, 成都城头的蜀军目睹了司马氏大军的撤退。
第一日,城北大营拔寨而起,数千士卒连同辎重车马,汇成土黄色的洪流, 向东南方退去。第二日, 城西营盘也动了, 留下一片狼藉的空地。到第三日午后,最后一支驻守在城东的部队也将营帐尽数拆除。一些来不及带走的重型冲车和云梯被付之一炬, 黑色的浓烟在平原上空滚滚升腾。
从城楼上望去,司马氏大军的旗帜与无数车马留下的轨迹,清晰指向东南,那是通往沱水河谷的方向 。
“他们要逃了!司马贼撑不住了!”
起初是零星的欢呼,很快汇成山呼海啸般的声浪, 在成都城墙内外回荡。压抑了半月之久的恐惧与屈辱,在这一刻尽数化为胜利的狂喜。蜀军将士们相信, 是他们坚不可摧的城池与不屈的意志, 耗尽了这支孤军深入的叛军最后的锐气。
蜀王府内,气氛与城头的欢腾相反, 高大的梁柱投下阴影。
“大王, 司马氏穷途末路, 此乃天赐良机!我军兵力两倍于敌, 当尽起精锐,衔尾追击, 毕其功于一役, 方可雪剑阁之耻!”一名青年将领慷慨陈词。
“不可!”老将邓隆出列反驳,声如洪钟,“大王, 万万不可轻动!葭萌关与剑阁两战,我军精锐折损泰半。如今城中四万将士,多为新练之卒,堪任守陴,未必能胜任野战。司马复用兵诡诈,此番撤围,九成是诱敌之计。我等当据坚城,以逸待劳,待其粮尽自乱,方是万全之策!”
蜀王李瑥在王座上,双手紧握扶手。他当然明白邓隆的道理,他不是鲁莽的武夫。但根植于血脉的仇恨,让他无法忍受司马氏的从容离去。他无时无刻不想夷司马氏三族。然而,金牛道上的连番惨败,几乎打断了蜀军的脊梁。他虽号称仍有四万之众,却失了在平原之上与司马氏百战之师决一死战的底气。
就在李瑥思虑之际,殿外传来通报,大都督行营参军求见。
一名身着戎装的参军快步入殿,风尘未洗。他行至殿中,自革囊取出一卷以黄绢写就的军令,高声道:“大都督露布在此,蜀王接令!”
他随即展开黄绢,朗声宣读:
“骠骑将军、大都督王,移檄蜀王李瑥:兹告,逆贼司马氏,兵疲意沮,东窜在即。王部据守坚城,兵力数倍,正当出击,以绝后患。军令:即刻尽率主力,出城追奔,务必将贼众歼灭于平原,阻其东归。此战关乎国之安危,社稷存亡。若畏敌不前,坐视寇逸,则视同叛逆,军法从事。勿谓言之不预。”
令文读罢,殿中人人色变。这封以露布形式下达的军令,等同于昭告天下,没有任何转圜余地。出战,是遵从军令;固守,便是公然抗命。
李瑥的脸色变得铁青。他缓缓抬起头,眼中不是恐惧,而是被巨大屈辱点燃的怒火。那个被一帮宵小把持的永都朝廷,正以军国大义之名逼他走向绝路。而他,才是先太子的血脉。他可以战死,但不能以抗命谋逆之名活着。
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方才主战与主守的将领,此刻都无言以对。军令断绝了所有计谋与权衡的余地,无人敢劝说固守,那无异于自承谋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