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庄桓在轿中听惠定和黄钟斗交手,便已然心下大骇,没想到一个不经传的人物竟然顷刻间卸掉手下一员大将的手臂,让他对对方的实力摸不清。他向来不做胜算不明的事,此念一动,踌躇起来。
殷庄桓越想越觉得陶愚所言非虚,心中反而更是恼火,眼珠一转,道:“前辈的爱徒武功高强,自是不必多说。不过武功须得分个高低,若前辈的爱徒能胜过我的手下,我立刻打道回府,绝无二话。否则,就还请跟我回去,再切磋讨教一二。”
只见他轻轻击了两下手掌,一个人影仿佛被风吹般飘到众人面前。
那人影脸颊深陷,面色苍白,整个人又瘦又干,仿佛一根失去了水分的竹子。
许訚向前踏了一步,说道:“我来。”
殷庄桓笑道:“陶愚前辈替徒弟出头,无可指摘。不过徒弟代表师父,前辈的高徒若替朝廷逃犯出头,可就将整个谷帘派置于朝廷的对立面了,这位兄弟可想清楚了?”
许訚还未答话,只听一个声音清泠泠地响起。
“我来。”
惠定面无表情,盯着殷庄桓。她已经打定主意,不会使用任何昙林派武功。是以她无门无派,自己的行为不会连累任何人。
殷庄桓颇有深意地打量了惠定一眼,他曾听黄钟斗说起漠北围困北狂时遇到一个女子,听说殷凤曲曾千方百计地寻她,再后来雪夜夜访殷凤曲,见他失神,桩桩件件串联在一起,他心中已猜到七八分这女子和殷凤曲的关系匪浅。
他想诈惠定一诈,笑道:“你就是漠北那位?难怪我四弟为了你……”忽然打住不说,“那便开始罢。”
惠定听他提起殷凤曲,心中一慌,却又瞬间让自己心神平定,只淡淡道:“请指教!”
那瘦长老人抖腕翻剑,率先出招,剑尖向她心口刺去。
惠定抖直长剑,灵巧一转,剑身缠上那人长剑,发出金铁相击之声。
陶愚见惠定招招冷静,似有宗师之风,心道此女子年岁不高,但内力沉稳,脚步灵巧,不愧是受北狂指教。訚儿说她是不世出的高手,并不算过誉。
“訚儿可相助一二。”陶愚一时兴起,从身侧掏出一支笛子,掷给许訚。
许訚瞬间便明白了师父的意思,将唇靠近笛子,吹奏了起来。
许訚在和惠定分开之后返回谷帘派,将在漠北经过一五一十地告知陶愚,也提及自己和惠定对阵的时候气息会被她带动而乱。陶愚推测出惠定的内功心法不比寻常,在许訚的复现下,编出了一支笛曲,替他调理体内散乱的真气。如今吹奏出来,辅助惠定更专心于气息的同时,也能打乱对手气息。
惠定在笛音相伴之下,出招绵绵不绝,轻盈空灵,仿佛不是在比试,而是随着笛声起舞。
那人越斗心中越急躁,能在他手下过三十余招的人屈指可数,何况是斗到现在自己气息愈发杂乱,而对方气定神闲,闲庭信步一般。
他心中憋闷,朗声长啸,怒目圆睁,长剑长驱直入,直刺惠定心口,剑意弥漫,激得众人均心中一凛,却未闻一丝裂空之音,仿佛这一剑斩断了虚空!
惠定大惊,侧身闪躲,右手翻转,以软剑绕住长剑,卸去大半剑意,那雷霆一剑便登时如打在棉花之上,她看准时机,再用食指在剑脊无锋之处一弹,那人此前内息近乎全乱,此时再被惠定的内力一震,登时右腿酸软不堪,重重跪在地上,吐出一口鲜血来。
一时之间,众人面面相觑,半晌,谢兰升和阮可玉才大声叫好起来。
殷庄桓冷哼一声,对陶愚道:“江山果然人才辈出,今天算是开了眼界。只是皇上之命,不得不尊。十日之后,掌门接任大典上,我们再见分晓。若我胜,自不必多说,前朝相关的人士我全数带走。”说罢便要转身离去。
惠定急道:“且慢。你刚刚说你四弟。他……他在何处?如今可好?”
殷庄桓玩味地笑道:“我四弟被父皇重罚,关在牢中不得外出一步,可都是要拜你所赐。”
惠定脸色登时白了,她还想再问。只见殷庄桓重新坐回轿内,轿帘落下,崔执补上断臂黄钟斗的位置,依旧八人抬脚,默不作声,向后方行去。
见殷庄桓一行人走远,陶愚扫视一下四周道:“此地不宜久留,先回谷帘派。”
众人点头,随陶愚离开。
竹林
山道狭窄,只能两骑并行,陶愚和曾昌怒策马行于最前,阮可玉和谢兰升二人许久未回谷帘派,一路上朗声玩笑,声音听起来畅快无比。
惠定策马行在最后面,沉默不语,脸色惨白得可怕。
“阿昙累了?”
她微微抬头,见许訚勒马在几步之外,侧身看她,似乎是在等她。他的袖袍被山风吹得猎猎飞舞,一双眼睛平静似水,只在望向她时微微一动,春风吹皱湖面。
俨然一位浊世佳公子。
可是她知道,他腰侧一柄长剑,出鞘顷刻间可让数十只骆驼毙命。许訚年少成名,佩剑沉星剑震慑江湖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