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江城最近并不太平。近三月来,常有女子走在外面时突然暴毙,七窍流血,死状好不凄惨,却查不出死因。
事情刚发生那会儿,临江城主事官员便往万仙盟驻临江城办事处递了牌子。前前后后也确有不少修士接了任务来城里看过,都说是有妖孽作祟。
可主事官一提除妖,他们又个个都面色古怪地说无甚办法。
这么一来,城中开始变得人心惶惶,不少女子现在都不敢出门了。主事官员也是急得团团转,不断催促万仙盟派更厉害的修士前来。
也正因此,今年城里的「天贶节」才会比往昔更加热闹。
也算是临时抱神脚了。
九曜也顺便听了一耳朵,却是在心中暗道临江城百姓这神脚抱得不大对——
若换了别的神,听见这么多祈愿,指不定会来看看。但帝青,
他才不会理这些。
没错,众神之主就是这么个天塌下来都懒得眨眼的性子。凡人不知道,妖族不知道,作为巫族的谢长赢不知道,甚至就连大多数神也不知道。
苍穹之上,月华与星光遥相辉映。
听说,这临江城中的妖物是流窜作案,杀了一个便立刻跑。
倒是也确实不好抓。
苍穹之下,谢长赢蹲下身来,将河灯点燃,放上江面,心道,他与九曜不会在临江城停留太久,若是这作祟妖物能自己撞上来就好了,也算是日行一善。
但话又说回来——这种杀完就立刻跑,什么也不取什么也不拿的,倒不像是谢长赢印象中妖族的作风,反而——
谢长赢的思绪中断了,原是九曜突然按住他的手腕。
“怎——”
江心忽有灵风旋过,千百盏灯霎时明灭如呼吸,灯影交错间,谢长赢撞入一双金色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却将周遭纷乱灯影皆滤作澄澈清辉,只映着他一人的身影。
神明半跪在泛霜的泥地上,身上银朱色衣料浸着沧澜江夜晚的水色,漾起波光纹路。祂发间早换了条银丝绦带,被风拂过时,与碎发一道扬起。
他的神明正看着他,嘴唇张张合合似乎说了什么。
暖橘灯火映得祂的唇染上了些许艳色……
谢长赢忽然慌乱地别开脑袋,手中的河灯也忘了放开,竟又被他直直从水里拽了回来。
他又听见神明在叫他的名字,却不肯作答。
几声之后,有什么东西被递来他面前。
他浑浑噩噩接过,才后知后觉发现是支笔。
原是神明叫他在河灯上写下心愿。
所有人都是这么做的。
“可写了也不会实现。”
谢长赢拿笔杆戳着下巴,盯着河灯中心那盏红烛,闷闷道。
若在河灯中写的愿望都会实现,那神岂不累死?
再者,众神才不会特地下凡来实现某个人的私心。
“或许吧。”
却听九曜的声音缓缓响起,依旧轻声慢语,却似乎被千盏河灯染上一丝烟火气,
“但若只当寄托心中所愿,也是美事一桩。”
心中所愿……
谢长赢握住笔,怔怔望着手中河灯。
他的一切所愿,爱也好,恨也好,都只寄于一人。
末了,他微微侧过身,挡住九曜好奇的视线,提笔在河灯中央落下两个字。
而后,指尖稍稍用力,将河灯推向江心。
“写了什么?”
“不告诉你。”
金色的眼睛眨了一下:“那我也不告诉你。”
这下,心痒痒的人变成了谢长赢。
九曜背过身去,任谢长赢怎么伸长脖子也瞧不见笔下内容,只能鼓着腮帮子,抱臂蹲在那儿哼了一声:
“我才不好奇,想来不过是‘天下太平,海晏河清’之类!”
“或许吧。”
九曜将河灯轻轻推出去。
谢长赢便看着那盏莲花河灯顺着水流的方向,打着旋儿,缓缓漂向江心。
第37章 没别的意思
放完河灯回城时,整座城市已被一层薄薄的雨雾笼罩,为灯火通明的城市添上一丝朦胧。青石板路在朦胧灯火的映照下泛着湿润的光泽。雨水顺着屋檐滴落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谢长赢打算先在城中休息一晚。
虽然他本人一点都不累就是了。
谢长赢的计划很好,只是还有一个小纰漏——
这帝都脚下的大城市,便是连进城费都比其别处贵三分,更不用说吃穿住行了。
檐角铜铃轻晃,晚风裹挟着江潮腥气掠过青石砖道,将一红一黑两道身影投在「云来客栈」新漆的匾额下。
刚走进客栈,店小二立刻迎了上来,满脸堆笑:
“二位客官,打尖还是住店?”
谢长赢扫过柜台后墙面上贴着的价目表,登时被惊了一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