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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困了?那便睡一觉吧。”
安倚歌一激灵,连忙回过神来,摇摇头:“臣不睡,不睡。”
哪里有臣子睡觉,陛下醒着的道理?
谢云防轻笑了笑:“也罢,一会儿你应该也不会困。”
一会儿?安倚歌心中生出了疑惑,他以为今日便要回宫了,却是没想到还没结束。
马车慢悠悠地走着,却是走向了一个颇为繁华的地方。
安倚歌不明所以,却是在马车停下来的时候,倏地一怔,他简直不敢相信——远远看着的那妇人,竟然是他的娘亲。
他看看陛下,又看看自己的母亲,又怎么能不懂这是怎么回事?
谢云防笑了笑,温声道:“下去看看吧,别惊了你的母亲。”
安倚歌郑重地跪了下来,他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,抬眼看向陛下,便看见了陛下温和的笑容。
少年几乎是泣不成声,他轻轻动了嘴唇,却是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“谢陛下。”他重重地将头磕了下去,却是碰见了一个柔软的手掌。
耳边还是陛下温柔的声音。
“不要你磕头,磕坏了额头,我可是要担心的。”
金陵城的风轻轻地吹着, 安倚歌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,他缓缓下了马车。
安倚歌远远地看着娘亲的身形,竟像是梦一般。
他已经多久没见自己的娘亲了?
一年, 两年?仔细算算, 他和他的娘亲, 竟然已经分别五年了,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娘亲, 竟是有些不敢相认了。
皇帝把他留在后宫, 留在合欢殿的事情, 荒唐至极, 不知道娘亲是不是也听见了风声?
娘亲会怎么想自己?
一时间, 安倚歌心乱如麻, 他尚且敢直面皇帝,现在却是不敢直面自己的娘亲了。
谢云防在马车上悄悄地观察着, 安倚歌和他娘亲见面,他跟过去岂不是打扰人家天伦之乐?
但他没想到安倚歌竟然不敢上前去,正在他犹豫要不要动作的时候。
安倚歌的母亲先一步动作了。
她是安息国的舞姬, 没有名字, 因为生了一双蓝眸, 便被唤作了安蓝, 长此以往, 安蓝也就成她的名字。
安蓝先是犹豫,她不明白少年明明看见自己了, 为什么还不过来, 难道是自己认错了?
但是她知道自己不可能认错。
她的孩子和自己的眼眸都是如出一辙的蓝色。
只不过倚歌的眸色比自己的更浅些而已。
安蓝深吸了口气,飞快地上前,又惊又喜。
她的眼泪缓缓从她的脸颊滑过, 时光对美人是宽容的,她因美貌而得幸,如今长了年岁,也只是添了几分从容:“倚歌,倚歌?我竟然真的看见你了。”
安倚歌深吸了口气,看着母亲,他刚刚止住的泪水,又流了下来。
安蓝温柔地笑了,她轻轻捧起少年的脸颊,小心翼翼地擦去了少年脸上的泪水:“今天你我相聚,多么好的日子啊,不许哭,我们开开心心的,好不好?”
安倚歌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安蓝笑了,眼神偷偷向那辆安倚歌下来的马车瞧过去,却是见那辆马车低调得厉害,看不出任何的纹样,她也不知道马车里是否还有别的人。
她引着自己的儿子,走进了屋子。
进了屋子,安蓝上上下下、仔仔细细得打量着自己的孩子,刚刚劝慰安倚歌不要哭的她,竟是也落下泪来:“我的儿,你受苦了。”
“娘——娘,您别哭,您看我这样子,哪里像是吃苦的?”安倚歌笑了,便又细细询问起了娘亲的生活。
“我在宫里,有皇家养着,再怎么也不会缺衣少食,您在外面的日子,过得可好?”
安蓝笑了笑:“娘过得也很好,这里僻静,少有人来,即使来了,也都是规规矩矩的,没人敢闹事。”
安倚歌怔了怔,他轻轻闭上了眼睛,平王府的庇护,终归是有限的。
他心里不好受,低声问道:“还是有人来吗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