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北境边界万灵回春,死物逢生,妖物得赦——”
“你没有听说过,因为只在一个呼吸间。”
“我听道长明说,大乘以上才能感到这乱掉的一瞬,”叩玉京琢磨用语,“等同于青圣踩着天道,捏着地仙和化神的脖子,说你是他徒弟,生死归他。道长明本来还想争一争你,这时候才死心。”
“你啊,倒霉,入了青圣的眼。他等你长大,逼你生恨……”叩玉京说到这里,忍不住,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,满是郁闷。
傅云神色阴晴难测。
那个杂种,出生就面对“母亲”的夺舍,入道后又被同门排斥,一边嘲笑他妖异,一边又吃他血肉。等杀光仇家、挖了魔魂,刚踏入无情,又被天道压着做狗——他融不入任何地方。
青圣能看上傅云哪点?
想要傅云的人特别多、傅云恨的人也特别多?
青圣收下傅云,三十年不管,任凭傅云被漠视、奚落、觊觎,任由他以为母亲是覆云,这样,仇恨才会无穷地蔓延。
要用恨才能炼出一尊邪神。
傅云:“那现在我都恨上太一了,怎么他还不炼我。”
叩玉京看傅云。这一眼很深。“也许是因为……你身上多了变数,我再看不见你的因果,就像看不清谢昀。青圣想抓出那东西是什么。”
傅云心下了然。东西、变数——是系统。
主系统帮他蒙蔽了因果。
是了,这样就能说通青圣怎么不动手,他在等傅云回宗,再顺着他抓出背后的天外物!
傅云身上全是冷掉的血和汗。
叩玉京看他神色不安,轻轻说:“青圣活一千岁,恐怕八百年在想杀人和灭世,你才多大?被他算计不丢人,连我养的老龟都被他算计过呢……呸呸,说偏题了。”
叩玉京重申道:“快走吧,去凡界,圣者暂时还动不了手的地方。”
“你的仇敌是傅家,已经报了仇,放自己开心一点吧。小云,小萤在等你。”
“家?”傅云轻轻重复这个字,然后,他粲然一笑,“叩玉京,我早就没有家了。”
叩玉京说:“家是住处,活着就有新家,总好过新冢。”
傅云自言自语:“云姬是我娘,给我这条命,教我懂得忍耐,求生避死。我杀光傅家,给她报仇。”
“覆云和其他炉鼎前辈,她们是我老师,授我功法,教我修行。”
她们说,愿君得道。
他已经站在从未有人涉足过的路上。
叩玉京怔愣。
他见到傅云齿关咬出了血,这年轻人森森笑着,把血挤出来,说出的话好像渗满毒汁、浸透血泪:
“叩玉京,我不回头。”
傅云在这一天失去了母亲、师长。从今往后,所有路他只凭自己走。
如果傅云也妥协,往后还会有很多个沦为鼎炉的“云姬”、莫名陨落的“覆云”。
还有敢算计他的“青圣”、那贱杂种。
敢拿傅云下棋,傅云要掀了他的贱棋盘。
心中的茫然和软弱的悲凉,被滚烫的恨吞没——一个没爹缺娘失亲少友薄情寡义的人,摒弃尊师重道,自然而然。
傅云瞳孔重新凝聚,眼中最后一点木然,被四肢百骸里的火烧得干净。
突破大乘后久违的,那种如影随形的求生的急迫,重新逼近了。傅云胸口起伏,恐惧、兴奋、杀意在呼吸中撞着——他要尽快突破化神。
不择手段,利用一切,否则他连握棋的资格都没有。
叩玉京看着他。看着那张苍白脸上骤然亮起的、近乎非人的锐利光芒,看着他眼中翻腾的火焰——能把恐惧和仇恨通通刺穿、烧尽的眼睛。
叩玉京定了定。
一切劝阻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,再说不出,只有叹息,从胸腔震出的断续的叹息涌出:“我就知道!”
“叩司主,你要怎么处置我?”傅云这时已经收敛锋芒,温和如常,很虚伪地问叩玉京的打算。
还能什么打算?叩玉京不能送他去死,那就只能送他一臂之力了。
此前傅云锋芒毕露,就是想惹上层出手,见不到宗主,那也还能见司主。计划奏效,叩玉京果然来见他。
傅云不怕灵力被封、修为损失,他这几月翻阅过珠玑给的魔功,知道怎么简单运用魔气。最坏的最坏,他还能躲进阵法空间。
叩玉京却没有回答,凝神听着什么,神色稍变,同时间他飞快披上灰斗篷。
他感知到的剑气深沉凶戾,铺天盖地,而且目标明确,就是直冲他这处深山洞府来的。叩玉京很快想到,对方手里有追踪傅云的东西。
叩玉京忽然问:“你跟楚无春怎么回事?”
傅云不见惊讶:“他来了?”
“你怎么会跟他搅一块?!”叩玉京看他,又看,想骂又停,焦躁、郁闷乃至于窝囊地自言自语:“算了算了,他虽烦人,但也算正派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