该不会,是蜃楼被砍伤流血了吧?
楼外侧的水车急急转动,拖拽着笨重的身躯,想要逃离这是非之地,整座楼剧烈晃动,桌椅板凳一片狼藉。
就是现在!
外面只有一片青冥色天空,有雾,尘土飞扬,细小的雷电落在地上,犹如银蛇乱舞。林含章冲出去,他本能的察觉到天气不对劲,却也管不了那么多了。
门口的乞丐瞅准时机,果断绊了他一跤,所以,他整个身子是飞出去的,狂风卷着他摇摇欲坠,飘舞在风中的时候,他回头,只看见门口赶来的小柳,他扬起脸,目光追随着他的方向,良久,朝他挥了挥手,像是告别。
他早知道自己逃出来了?他放过自己了?
林含章被风卷着在空中飞了一阵子,最后落在一片荒芜的道路上。他望着蜃楼远去的方向——它跑反了,正在往回走。整栋楼被一团带着雷电的狂风环绕,并且,逃到哪儿,那团风裹挟着尘土飞扬就跟到哪儿,好像甩不掉的马蜂窝,婴儿凄厉的叫声在空旷的荒原上尤为刺耳。
“咔嚓,咔嚓”,还有莫名其妙的砍柴声,像是蜃楼楼顶上传开的。有人在劈蜃楼的脑袋?
可惜灰尘太大,他现在太矮了,也看不到高处,不然高低得去瞅一眼。
林含章环绕四周,他应该是站在一条大路上,这条路长期被碾压,板结成块,寸草不生,但是路的两边草丛茂密。
有人过来了。远处晦暗的青气里,一蹦一跳的走出来一个人影。林含章一看,简直大跌眼镜。
那个人身材壮实,长得很端正,但是走起路来很奇怪,他蹦蹦跳跳,大摆锤似的摆动双手,直挺挺地伸腿跳着走,像个小孩子。
关键是,他的头发剃光了一圈,唯独在中间编了一条福娃似的短辫,头上顶着只红色冠羽、嘴巴细长的鸟。
这也太好认了。
“喂——”林含章大叫。
“问简他师兄,这里——”
第96章 恰逢人间好时节
林含章努力挥手,那“福娃”果然往这边跳过来。
——看清那只啄木鸟的嘴后,他突然想到一件事,如果小道士的师兄在这里,那爬上蜃楼楼顶,把它脑袋敲击的头破血流的人是谁?
想到这一点的时候,他心里一动,急忙回头,那楼已经被一阵风雷纠缠着跑远了。
“嘿嘿,嘿嘿,”福娃看见他后,挂着两个红扑扑脸蛋,蹲下来望着他傻笑。林含章以为他是听到师弟的名字才停下来的,谁知道,他伸手把他从地上捡起来,吹干净身上的灰尘,郑重其事的放到旁边的草丛上。
“嘿嘿,不要站在路中间,会被车子压扁的。”
……原来是来教他道路规则的,可是他本来就已经很扁了!
林含章抓住他的衣袖,打算爬到他耳边说话,就见这福娃一脸紧张地直起身子,望着蜃楼远去的方向,焦虑到:“打起来了,打起来了……”
下界的雷电格外频繁,一道紫雷击中楼顶,整栋楼开始冒烟,从里面传来一阵阵惊心动魄地打斗和嚎叫。
“师兄、师兄、在里面,等等我。”
福娃着急忙慌,撇下他就跑。
“喂,等等,停下——你师弟让我给你带句话,”林含章在背后气急败坏,“你们一个两个都耳聋了吗?问简他师兄,你师弟喊你回去把他挖出来晾一晾!!”
林含章急得跺脚,追又追不上,只能无奈的目送他火急火燎,上赶着去干仗的背影。
下一秒,背后传来一阵汽车轰鸣,夹杂着一个怪叫着,猴子似的男声,他转头一看,路的尽头出现一辆敞篷跑车,开足了马力,像一只嘶吼的猎豹,穿破滚滚烟尘,朝他疾驰而来。
林含章往上跳了几跳,这样视线范围能更远点,不过,开车的那个人一头黄毛太扎眼,他想装看不见都不行,后排的两个人他也认识,不是孟梁和许乐是谁?
真是想瞌睡了立刻有人递枕头,林含章大喜过望,拼了命的挥手,还没高兴两秒钟,他发现后面有东西正在追赶他们,一片深黑色的不明生物,夹杂着白花花的杂色,正对他们紧追不舍。阿黄带着孟梁,不是在飙车,看起来更像是在逃命。
眨眼间,汽车已经奔驰到他眼前,林含章用尽力气大声喊叫,他的脑子也在这一刻疯狂的转动,思考着如果不能被发现,他该怎么办——
他就是死,也得想办法扒上车。
好在孟梁的耳目早就被蠹书虫锻炼过来了,她面无表情的循着声音一望,在路过的时候,似乎察觉到异样,一个海底捞月,无比轻巧而迅捷的将他捞了上来。
孟梁怀里抱着书,将他摊开在书面上,仔细辨认了片刻,恍然大悟:“是你。”
许乐也低下身子看他,一张脸在他眼前无限放大。
“这是谁?”
“戚守家的。”孟梁面无表情说完,把他举到耳边。林含章声音太小了,得凑近才能听清楚,要不是她机智,差点错过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