缪苒应了一声。
屋外,日头渐渐西斜,将院子里那棵老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铺进了空旷的茅屋里,带着些许阴凉。
缪仪挨着哥哥,长途跋涉的疲惫终于涌了上来,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瞌睡。缪景也安静下来,抱着膝盖望着空荡荡的墙壁出神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章氏在院子里捡了个破碗,去小溪边取了水。
现在坐在他们前面,将一块从衣裳上撕下来的破布洗干净后沾上水给他们擦手擦脸。
屋外偶尔掠过的几声鸟鸣,还有风吹过树叶的窸窣声。
这份短暂的宁静,让缪苒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,他靠在墙壁上,听着妹妹安静的呼吸声,开始昏昏欲睡。
然而,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。
一阵极其轻微的,不同于鸟鸣或风声的窸窣声突兀地钻进了缪苒敏锐的耳中。那声音好像来自院墙之外,像是粗糙的布料擦过土墙的声音,带着窥探和恶意。
缪苒背脊瞬间绷直,握着暖石的手指骤然收紧。
他侧着头,竭力捕捉着墙外的动静。
先是一阵粗重的呼吸隔着土墙隐隐传来,那是他熟悉的呼吸声。随后是柴刀的刀背或刀尖刮过土墙,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。
“娘,”缪苒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种因恐惧而生的紧绷,“墙外有人。”
章氏的动作瞬间僵住,脸上那点劫后余生的轻松悉数褪去,只余下一片惨白。她的眼睛因恐惧而微微睁大,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,握住了那只破碗。
缪仪被哥哥紧绷的身体惊醒,迷迷糊糊地刚要开口,就被娘亲一把捂住了嘴,只能不解地睁大眼睛。缪景也立刻警觉起来,身体微微前倾后慢慢站了起来,紧张地看向门口的方向。
墙外的动静停了片刻,似乎在确认屋内有几个人,或是在试探那来历不明的青年是否还在。
墙根处,几粒细小的土坷垃簌簌落下,发出骇人的轻响。有人跳进了院子里,一个接着一个,有好几个人。
缪苒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他已经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,巨大的心跳声掩盖了一切信息。无边的黑暗化为黏稠的恐惧将他紧紧包裹,那沉甸甸的无力感再次如冰冷的潮水般涌上,将他瞬间吞没。
娘亲急促的呼吸就在耳边,妹妹压抑的颤抖透过肩膀传来,弟弟紧绷的沉默如同拉满的弓弦。
绝望变作藤蔓缠绕着他的四肢。
就在这时,就在这绝望无助的时刻,他想到了一个名字。
所有的恐惧、无助、绝望,在这一刻化作了孤注一掷的勇气。
缪苒用尽全身的力气,朝着门口的方向,朝着那未知的黑暗大声呼喊:“宁妄!”
那声呼喊击碎了茅屋内浓重的恐惧,让四个人都得以喘息。
院子里的动静骤然一顿,紧接着是几声粗鲁的咒骂,邱四郎啐了一口后骂道:“该死的瞎子,你们等着吧,老子迟早有法子收拾你们!”
回应他的是一声闷响。随后,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。
“我的手!我的胳膊!”是邱四郎的声音。
屋内的人惊出了一身冷汗,缪仪牢牢抓着哥哥的手臂,吓得不敢呼吸。
外面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和惊恐的抽气声。
“四郎!”
“老四,怎么回事!”
是邱家另外几人的惊呼。
“断、断了,我的胳膊断了!”邱四郎的声音因疼痛而扭曲颤抖,他哀号着说:“是那个姓宁的,他来了!他就在这儿!”
“放屁!”一人强作镇定地呵斥,但尾音也带了些颤抖,“人呢?人在哪儿?老子怎么没看见!”
话音刚落,又是一声凄惨的惨叫,这次还伴随着明显的,骨头折断的响声,就好像特定验证邱四郎的话一样,他的胳膊是真的断了,还断了两只。
“鬼,有鬼啊!快跑快跑!”
“他大爷的,撞邪了!”
邱家人再也顾不上寻仇,只剩下逃命的念头。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惊恐的呼喊,他们踉跄着、推搡着、咒骂着迅速远去,只留下几声痛苦的哀号还回荡在暮色里。
院墙内,茅屋中,死寂重新笼罩。
章氏的眼泪无声流下,她的身体颤抖着,伸出双手抱住了三个孩子。
这样的日子,他们到底还要过多久?
就在这时,一道清冷平静的声音出现在院子里,他说:“人已走远,不必担心。我在院中放了些食物和柴火,趁着天光未散,将火生起来吧。”
章氏听到宁妄的声音,慌忙地松开缪苒他们,匆匆擦干眼泪,踉跄着起身想要出去拜谢。可等她到了门口,院子里早已空无一人,只有晚风带着溪水的凉意拂过。
“恩公?”章氏的声音在空寂的院子里回荡,却无人应答。
只有风穿过树叶,发出沙沙的轻响,仿佛在应和。
“娘,恩公走了吗?”缪景也跟了出来

